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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北往事:八十年代呼兰大侠血案

发布时间:2019-09-04 浏览次数:

  我最近看了社科院研究员施爱东先生在《民族艺术》发表的论文《“呼兰大侠”:被谣言神化的变态杀手》,论证了一则东北的恐怖旧案传说,呼兰大侠。

  又听说,上世纪末,挤在绿皮火车里的东北老乡,边抽烟边唠嗑,话题总离不开两个人,一个是乔四,另一个是呼兰大侠。

  我先是找到了呼兰大侠传说的源头。2010年9月14日,网友孙小浩在天涯论坛的娱乐八卦版,发了一篇帖子《中国十大悍匪战斗力排名榜》,呼兰大侠就是“悍匪”之一。

  传说在1986年3月28日的晚上,黑龙江呼兰县城里一片寂静,那会天还不暖和,大家都早早躺被窝里去了。

  一个男人拿着一把短刀在这栋楼里大开杀戒。他对致命部位拿捏得极其准确,一刀致命,受害者身上血汩汩地流。

  他杀尽兴后,竟还狂妄地用那把饮血如麻的短刀,在墙上刻下了自己的署名,呼兰大侠。

  隔壁邻居大清早正赶去菜市,刚踏出家门,就被眼前这片销骨窟一般的景象吓呆了。

  呼兰只是个十几万人口的小城,向来平和安详。这个血腥的杀人犯打破了这份平静,一时间,这事就像长腿了似的传开了,朴实的居民全都在议论和担心,自己会被杀吗?

  公安局也立刻展开调查,呼兰大侠竟在一夜间杀害了52人。更震惊的是,其中27人都是公检法职工,25人是他们家属。

  这件事传到北京,惊动了中央。五天后,上头派来672人组成专家组,聚集各种骨干精英。

  这晚,他明目张胆地冲进公安局招待所。当时,只有两位痕迹鉴定专家留守在局里值班,他一口气把两人都恶狠狠地捅死了。

  第二天上班的警察,还没从狼藉的现场缓过劲来,电话铃响了。那头报告了副局长的死讯,警察气得拿电话的手都在颤抖。

  警察看着凶手在墙上留下的“呼兰大侠”四个大字,读出来的满是凶手挑衅和奚落的嘴脸。

  后来,从4月7日到9月15日,呼兰大侠更加猖獗,在街上肆意杀害刑警。有人说他是退伍特种兵,有人说他是退休警察,身手极好,作案根本不露出马脚。

  那时,黑龙江所有警察人人自危。他们不敢再穿制服上班,下班路上也只管埋头赶回家。

  但呼兰大侠在这段时间里还是先后捅死了37位民警、12位刑警以及56名他们的亲人。

  这件事传到了呼兰县公安局退休的老局长耳中,他也坐不住了,“谁能提供凶器的线万元!”

  呼兰大侠亲自把短刀送来了,还充满挑衅地捅死了老局长。他临走还暗含嘲笑警方地留下短刀和一排字,“杨局长,你太令我失望了。这把刀,还是留给你们作纪念吧!”

  专家组和警方唯有加大力度排查走访。但这一查就是两年,最后连嫌疑人身份都无法锁定。慢慢地,就没人再提起这事。

  之后很多年,越来越多网站转载这篇文章,还配上了疑似现场的图片,但都没有任何依据。

  这事在虎扑、天涯、贴吧转载和热议。不久,有唐山网友声称自己知道呼兰大侠的情况——

  那会,当地有钱人一到晚上就紧闭门窗。因为一个兴风作浪的大盗——“独眼龙”,专挑晚上来偷有钱人家。但事后他也不拿一粒子儿,全都去救济穷人家了。

  唐山,以前乱得很。所以,背着厚厚一沓黑历史的呼兰大侠,也能在那找到维持生计的工作,为东北人开的歌厅看场。

  年底,几个唐山黑道马仔,上歌厅收保护费。见惯血雨腥风的呼兰大侠哪能受这种气,一个箭步上前就把他们给撂翻了。

  还没缓过神来,30多人突然从门缝里挤进歌厅,各个怀抱土制手雷和自动步枪,强押着呼兰大侠到废弃的煤矿巷道里。

  这伙人轰地围住呼兰大侠,一人用膝盖轻轻磕了下呼兰大侠的关节,呼兰大侠重重跪倒在地。他们反绑呼兰大侠的双手,拿条破布蒙上他的眼睛。

  曾在小城里翻起过惊涛骇浪的呼兰大侠,却在一条逼仄脏臭的煤矿巷道里落了幕。

  但大多数网友仍然感到十分不可思议。因为这两个故事听起来都太艺术化和夸张化,他们开始质疑。

  既然杀死52人,这种省级大案要案为什么警方只追查两年就撒手不管了?像白银杀人案可苦苦追查了30年。

  但随后,不少黑龙江各地的网友出来“认证”,真的有呼兰大侠。只不过,网上的两个故事版本都经过夸大改编。

  在某个节假日的晚上,会拿上枪,用神枪手的手法远程击中目标,总共杀了二十多人(一说十多人)。并在每具尸体旁都留下纸条,写着“呼兰大侠”。

  直到1994年那个晚上。呼兰大侠正准备射击警察,这名警察老道的经验帮助他嗅出危机,同时向呼兰大侠开出一枪。两人一齐倒下。

  网友万斯玮留言,“我是哈尔滨人,亲戚是公检法的。大侠的故事确有其事。但应该是用枪,不是刀。”

  后来,又出现了呼兰的网友,说呼兰人知道案件较原始的面貌。和黑龙江网友说的差不多。

  呼兰人说,父辈人都知道,呼兰大侠是枪杀了几个腐败警察,警察内部气氛十分紧张。

  他们侧写,犯人是个身高180公分的壮汉。抓不到他是因为他很可能是警察中一员。

  呼兰网友继续丰富这个传说。知乎网友饭饭说,“我是呼兰人。网上杜撰太假,不过呼兰大侠确实厉害。他先是用刀,后来用枪,杀了十来个警察。我叔叔还听到过他杀人时的枪声。”

  但后来,有人出面指出,呼兰网友说的故事和事实差不多,但呼兰大侠杀的警察并不腐败。随后,他还给出了证据。

  根据黑龙江省公安厅政治部编纂的《黑龙江公安英烈名典》,故事中呼兰大侠杀死的警方人员,都被记录在案,全是正派警察。这是呼兰大侠各种故事中,唯一能找到的非口头证据。

  匿名的呼兰刑警告诉过《中国日报》的记者,呼兰大侠原本计划杀副局长董超,但将朱海误认成了董超

  施爱东先生的论文中提过,他走访过一名叫潘涛的呼兰武警,潘涛澄清过,呼兰大侠杀死的警察并非外界传的黑警。

  这些声称来自呼兰的网友或被走访的呼兰人,一肖中特免费公开更为严重的是,,描述的故事虽不尽相同,但他们都说,故事是案件刚发生后不久,在呼兰街头巷尾传的;或是从经历过那阵恐慌的父辈口中听来的。

  所以,即使呼兰网友说的故事也无可考究,但比起早前天涯版、唐山版天马流星的传说,他们的叙述还是赢得更多的信任。

  在传说流言纷飞的乱象下,大家难得地相对口径一致,认为:案件发生不久后,从当地传出来的说法,感觉更接近事实真相。

 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态度,是因为很多人觉得,当时信息传播渠道狭窄,很容易以讹传讹。随着传言范围扩大,传到现在,事件真相会变形得厉害。

  就像历史学家顾颉刚教授提出的“层垒造史”,他认为人们在讲述历史时,随着事件推移,历史中的中心人物会被放大。

  所以,2010年天涯版本的故事中,二十年前的呼兰大侠杀害警察的人数呈飞跃式增长,好像这样才能体现他的无情冷血和手起刀落的凶狠。

  唐山版传说中,更将呼兰大侠和“独眼龙”结合一起,试图用更多案件来加剧呼兰大侠的恐怖。

  相较之下,呼兰网友说,事发不久后流出的故事,呼兰大侠杀害十几人或几人的例子就微观和正常得多。

  也许通过呼兰大侠被吹捧,我们可以看出:这不过是部分人民对暴力的崇拜、对法制的漠视。

  一群大老爷们挤在过道上、围在餐桌前,盘着腿,在烟雾缭绕中扯着嗓门一开口就是,“你们是不知道,呼兰大侠当年老厉害了。”